这是一棵树
远远的看你
那笔直的粗粗的黑黑的
是你的树身
那相互交错而又黑中泛绿的
是你的枝繁叶茂
那如伞的树冠啊!
有点点的金黄在挪揄
走进你
在你的荫庇之下
我仰望
那干枯的层层虬枝斑驳地玷白了我的瞳孔
却也遮挡了你秀绿的容颜
这也许是岁月的残骸
也许是弥留的记忆
靠近你
触摸着你的皮裂
感觉着你的沧桑
细数着你沟壑般的坎坷
请不要吞没我的手指
我依着你的身躯舒息
感染着你的淡定从容
我坐在你的足下深思
想是你那性灵的根须早已爬过我秋梦的边缘

    这就是我家园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听娘说：“从我爷爷的爷爷的那个年代这棵树就长在这里，且那时就很高很大。”它得树龄是几百年还是上千年是没人知晓的；但关于它的传说却很多很多，我是不去听的，我总认为那些有关它的支言片语无非是村民们在农闲之时或茶余饭后一个个自编自娱的话题罢了。它除了长的很大很高而外没什么特别，和其它的树种一样都会经历年年四季轮回的洗礼。对我而言，也只有儿时那些和它有关的斑驳记忆。如：和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把竹竿捆接起来捅搭建在树枝最底层的鸟窝啦；或是找来一个手电筒把电光照在它的树身上看蝉宝宝们怎样往上爬。我们村子有一种风俗是和它有关的。就是:无论谁家娶了媳妇在入洞房的当天那对新人都会来我家在老槐树的枝桠上系一条红丝巾，第一个结是新郎系的，第二个结是新娘系的，说是只有这样才能永结同心不离不弃.其实这一过程是很费事的，由于树特别的高，要很多村民来帮忙搭建一个像云梯一样的爬梯,这样系红丝巾的仪式新娘新郎才能顺利完成。这种风俗不知是从何时形成的，就像不知何时就有了这棵老槐树一样。每每如此娘总是笑呵呵的和前来的人们说这说那。每年腊月村里结婚的人多了，老槐树上的红丝巾也就多了，在寒冷的光秃秃的冬季里却是一处别样的风景。
    接到娘打来的电话应她的召唤，我于七月中旬回了一次老家。老家的老屋依旧老槐树依旧；可以看得出来；娘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了，这次叫我回来娘是要和我商量两件事的。一件事是把老屋拆了重新盖新房；另一件事我没让娘说，我想“肯定又是让我和谁家的姑娘处处一类的事了”。在家小住了两天，在回北京的头一天晚上吃过晚饭后，娘突然对我说：“健儿，娘有话对你说。”看到娘一脸诚恳又略带无奈的样子，我点了点头。
    娘说道：“孩子，娘就给你讲讲园子里那棵槐树的传说吧！那是咱家祖上留下来的传说。相传：有一富家子弟要进京赶考，他的父亲就请来了一个术士为他占卜能否高中。那位术士就立坛做法云山雾罩了一番，然后深沉而诡异的对他的父亲说，‘你家少爷能高中进士，却命中有此一劫，但有惊无险，救他的人就是与他结缘的人。’那富家子弟的父亲要问明白怎么一回事，可只术士悠悠地说了句‘天机不可泄露’然后飘然而去。后来那富家子弟进京果然高中进士，可在回家省亲的路上却遭到一伙山贼的追杀，所有随从都以殉难但那位进士却安然无恙。有位贼头说‘真邪门，这只有一棵槐树，怎么找不到那位进士呢！’其实这位进士早就瘫坐在树下了，任这伙山贼怎么找眼睛就是看不见。这伙山贼把所有财物洗劫一空，然后悻悻而去。等这位进士镇定了以后，用手模着那棵槐树说‘是你救了我吗？我该怎样报答你呢？现在只剩下这一条捆扎书籍的红丝巾了，留个纪念吧！’说完，这位进士就把红丝巾系到了槐树的树桠上。又过了许多年，无意中那位进士从父亲嘴中得知了当年那位术士说过的话，就对他的父亲说：‘无论术士的话是真的假的，无论它是树是人我都应去找它，如果是真的我不想它因为等我而受伤，如果是假的我宁愿受伤的是自己。’他真的去了当年遇难的地方，在那里他没有找到那棵槐树却遇到了一个陌生的女子，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位女子脖子上的红丝巾，那正是他当年留下的。只听那位女子说，‘我一直在这等，等你这位有情人，你果不负我真的来了，可我是树妖你不怕我吗？’‘我不怕你，你救过我，那你就是今生和我结缘的人。做我的妻子好吗？如果你同意就在你脖子上的红丝巾上系个结吧！’那位进士说。那位女子说道，‘我早就系好了，我怕这条红丝巾被风吹走，没了丝巾你会不认得我，即使你我有缘今生也只能错过。’就这样它们结成了夫妇。后来那位进士老死了，那位女子也变回了原来的槐树，从那以后那棵槐树再也没有幻化过人形，再后来它就长在咱家园子里来了。”　
    我静静的听娘把这个长长的故事讲完。接着娘又说道：“健儿，娘取样东西给你看。”然后从衣箱里取出一条褪色的红丝巾并对我说道：“这条红丝巾就是小梅当初为你们自己准备的，这些年来娘知道你心里苦心里痛心里一直还盛着她，容不下别的任何女人，可小梅已经去世八年了呀！娘知道你心里一直认为有愧于她，在她生病的日子里你没能陪她，在她去世的时候她没能看上你一眼，可她得到了你的真心拥有了你的真情。一个女人如果得到她心爱着男人的真心真情还有什么不满足呢。你和小梅是有缘的，但这条红丝巾你们必竟没有系在老槐树的树桠上，这就不算是结缘，怪只怪命运的捉弄造成你们今生的错过。今年过春节回来和娘一起过吧！娘陪你到小梅坟前做个了断，希望你俩对娘有个交代。这条红丝巾娘替小梅为你留着，等你亲手把它系在老槐树的树桠上的那一天。不要再逃避自己了，是该放下的时候了，你就把小梅放在你心底那有山有水的地方吧！像咱家这棵老槐树一样成为一种永恒吧！不要忘了你还有娘啊！”为了我的婚事我明白娘的良苦用心，对于那刻骨铭心的爱尽管以是曾经，可有谁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不想在娘面前落泪，就让娘去睡觉了，然后自己来到园子里。老家的月光总是那样皎洁那样轻柔，一片宁静轻轻落在老槐树的树梢上，晚风的吹拂也便疏缓起来。蝉声哪儿去了？是唱倦了夏夜的韶华吗？该是午夜时分了吧！往事历历，我们相知相爱的时光在这静谧的夜晚又清晰的映现。小梅我真的好想你，你在天国还好吗？
　　清晨，娘在老槐树下把我叫醒。对我说道：“昨夜看你不在屋里，出去又没找到，我想一准是老槐树把你藏起来了，因为它知道你还有娘,所以天亮以后就会把你交给我的，这不----我一眼就看到你了。擦擦泪痕进屋洗洗脸，吃过早饭就去赶早班车回北京吧！”我沉默半晌说道：“娘，今年过春节我回来。”娘欣慰的笑了。
　　我背着行囊走出家门，经过老槐树身旁却惊讶地发现它昨夜竟然为我纷落了一地粉黄色的蕊瓣，我驻足。我默默地注视着默默中的老槐树良久，当看到它树桠上的红丝巾我了悟：人的一生要面对的事情很多很多不仅仅只有爱情，我们还有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