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涉世小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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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闽杰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3-9  |
参加工作已近二十年了,这不长的经历,却有许多让我一生难忘的经历,每当我一人独处悠闲的时候,这往昔的记忆就会从脑海深处飘浮出来,让人追忆、让人遐思。今天,忽来的兴致鼓动了我动手拾起这琐碎记忆中的点点滴滴,因为这是过去也是未来。
一、 乘 车
记得我大学毕业后第一次去单位报到,是在一个炎热夏天的上午。 那一天,天气出奇地闷热,灸热的阳光一大早就象箭一般射得人受不了,空气都好象凝固似的,让人难以喘吸。也就在这一天的上午,我揣着一张熟人给画的路线图,坐着通往乡间的老式大客车,上路了。 车从站出来,就已夹杂挤着四十几号人了,有早来占到位子的,有珊珊来迟干愿站着的,也有拼死硬挤争得一席之地的,更有干脆就以地为席的,再加上车头还重叠放着几堆菜贩子带的大萝筐,车厢内便越发显得拥挤,让人窒息。 汽车一路颠跛在乡间的盘山道上,忽上忽下地折腾着,捣得一早喝下的希粥全都交了公粮,满脑子的桨也如惊涛骇浪般直敲打着脑壳,全身都仿佛散了架似的。 约莫这么过了两个钟头,只听“啵”一声,紧接着又一个人仰马翻的急刹车,汽车往右一歪不动了。我也在这忽如其来的灾难中跌下了座位,正好躺在一个菜贩子的空萝筐上,身上堆满了从货架上掉下来的杂碎,使昨刚买的、今早第一次穿的、本想给新领导留下一个崭新映象的新衬衣沾满了说不清是从窗外还是从顶上抖落下的泥尘。 车厢内惊恐的鸦雀无声之后便是咒骂声了。“开什么 * 车,他妈的!……”不绝于耳。 大伙在小个子售票员的招呼下不得已下了车,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找着好似早已相识的人,带着处惊后已变形的表情异常严肃的,围成一圈、比画着手势、滔滔不绝而又不干落后地叙述着各自刚才死里逃生的惊险经历。也有几个象我一样初来乍到互不相识的就只有独个在脑门上顶着个包,或干脆就蹲在人影的背后躲着烈日的暴晒,但从大伙脸上流露出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都在为自己在刚才历经的劫难中表现出的机智而暗自欣喜。 随着时间的不断过去,人群中开始有些急躁了,咒骂声又零星在耳边刮过,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在焦急地等待司机快些修好车子好快点儿上路。 大约过了近一个小时,汗流满面的司机总算把车修好了,乘客们听到这大好消息就好象百米冲刺一般,一窝蜂地冲向汽车、挤上车门、抢好座位,然后又继续三三两两地聊开了,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早已是十万八千里外的事了,真让人难以领会。特别是抢站了我早上用几根好烟和近一个小时的苦聊才换来的位子的那位素昧平生的小生意人,似乎根本就看不到久站在他身旁的我存在,仍旧大大方方地坐在我的位子上,抖着的脚哼着小曲。无可奈何的我只好拎着我的皮箱尽力挪动着我麻木的双脚,去努力找到一块能让我站立喘吸的地方,以待我的终点到来。
二、 校 园
我的学校是在一个交通十分不便的小镇,唯一的通道就是一条长约三十几公里的盘山简易公路。路虽说不上远,但由于山路陡峭而且几乎是在深涧峡谷中穿行,所以从车站出发到目的地顺利的话得行驶近两个小时,如遇到塞车、塌坊那就不必说了。 学校座落在距小镇不远处的一个小山上,顺着山脚的小坡往上走就到了校门口,校门是一扇两米见宽的砖砌小门,跨过小门再接着爬上二十来级台阶就到了学校的大操场。操场的东面是一座不知什么年头盖的老式砖木结构二层楼房,一层是校长和副校长及各处室的办公室,上面一层是一间小图书馆和一间实验室,不过后来有一位权威教师告诉我,由于穷和校领导的官僚作风,把仅有的几片钱都买酒喝了,所以至今学校添置不起实验室里的设备,也就这么空着。至于图书馆那更是一天到晚锁着门,除了市里来“双基”检查时让一些学生模拟借过书以外,直到我调走都没进去过。 沿着操场往北走,向下二十级台阶又是一个小操场,小操场的东面是新盖的五层教学楼,大约有二十来间教室,原是按初三到初一年级以大小顺序从顶上排下来,但后来校长进行教学改革出了个主意,在每年级成立“分流班”把一些“死不改悔”的极端分子集中在一起,放在一楼,强化管理,以免得影响其他想学习的学生。然后再在一楼与二楼之间修上一扇铁门,下课时开,上课时关,隔离开来。不过说来也有趣,这时间一长倒也见了成效,形成了上、下两个互不干扰的两个世界,上边朗朗书声出了成绩,下边形同放羊,风景独好。 小操场的西面是一幢残破不堪的瓦顶二层楼房,据说有历史可查。楼房最早是学校的教室,后来由于堪测认定为危房,便盖了东面的新教学楼,这旧楼就用纤维板在每间教室隔出若干间小屋,全当教师公寓了。 我便是住在这公寓一楼的一间大教室里,据我观察原肯定是教研组的办公室,长6米宽4米,非常宽大。我用从朋友那谋来的电影海报,反面从墙的顶直到根部全都沾上,一下子整个房间全都亮了。看着劳动成果,再看看小屋真为自已庆幸,总算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在学校办公楼的边上有一条通往后山的水泥小道,也是通往学校最高权力的小道。沿着小道上山,站在后山顶上,可以看见山腰上有几幢楼房,其中最显眼的一幢两层水泥结构小洋楼和一排小平房围着的一个小院,就住着学校的领导。 在这幢独特洋楼的二层有一间不大的舞厅(偶然也开开会),设备还算齐全,能唱也能跳,这也算是学校最奢侈的地方了。也就在这样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天地里,我们学校的最高决策者们设计出了一个又一个诸如“分层治理”等高明的教改决策来。 在离“领导楼”的不远处就是学校最热闹同时也是最有生气的地方了,那里拥挤地住着来自方圆二十来个村子的五、六百名男女中学生...... 学生们大约是十五、六个人住一间面积不大的房子,屋子里除了摆上床以外就基本没有空余的地方了,灯泡是15瓦的,勉强看得见。窗子是用木板隔的,可用棍子撑开。大门是由几片长短不齐的大板块拼成的,中间的缝可以穿过手指,在门上再横上一把足有馒头大的门锁就算是遮挡了风雨了。 学生们每星期回一次家,来的时候从家里带来六天的口粮和三、五块菜钱,就算完成任务了。他们三餐都吃干饭,早餐是一角钱一勺的混杂汤和一角钱一碟的青菜,午餐是二角的混菜,晚餐也大致如此。有些家庭条件好一些的还会从家里自带一些干菜来改善一下伙食,条件差的就只有这么顶着。但说来也奇怪,我在那所学校工作的两年时间里从来没发现有过因营养不良而中途辍学的学生,而且在学校的体育成绩册中却有许多同学的成绩大大超过城里的同学,这真让我感到惊讶!难道他们真已成为钢铁炼成的人了?不象......
三、阿 元
阿元是学校的一名青年男教师,中等个、胖身材,五官清秀,成天挂着一副笑脸,但学校的领导都说阿元的笑太意味深长,琢磨不透,所以每当阿元从学校领导身边走过时,每个领导都会不由自主端正一下衣冠,生怕身上什么地方露出破绽。据同事们说,原来有一个副校长自认为品行端正,不信这个邪,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全校的教师 都指着他的后背掩鼻而笑,开始他感到很不理解,慢慢地他感到有些害怕,总觉得自己好象是裸露在众人面前,被人指点自己某个重要部位存在缺陷或头上戴着异样的帽子一样,他受不了了,不久他就和其他校领导一样,遇见阿元也端正起自己的衣冠来了。 阿元善侃,不管是荤的、素的,什么流派他都行。据说有一次从吃完晚饭一直侃到第二天上午上早课,人数从三五人发展到近二十人,要不是打早课钟大有还要进行下去的态势。事后听说校长都发感慨,惊叹阿元的口才。 我听老一辈的教师说,阿元曾经有一个关于女人的“口齿论”,他说女人口小、齿齐,□处必定紧缩、幽深、有皱褶,开始很多人说他无聊、闲侃、毫无出处,可不久大家对他的“口齿论”就不再争论了,而且私下里都佩服他理论精深,经得起实践,真是太厉害了!阿元擅丹青,花、鸟、山、水无所不会,有一回酒醉,信手在学校的标语牌上涂画了一幅《山鸟惊林图》,让全校的师生大为眼服,虽然事后校长在全校教职工会上不点名的批评了这位“不知名”作者,但对他绘画意境的精深也十分赞赏。据说此后,每每提到阿元,校长总会自言自语地说:“人才,可惜了!” 我调离这所乡镇中学后不久,听说阿元也调到城里一所中学任教了,虽然同在一个城里,却再也没有碰过面,只是偶然在书店里看到他新近出版的小说《荒凉的日子》,才又想起他来,一打听,才知首他已升任某所中学的校长了,但据他同校的教师说,他们的校长严谨、勤奋,不苟言笑。我问:“他善侃吗?”,这位教师说:“真是笑话,从未听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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