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惑 |
| 九十年代初校园爱情故事 |
作者:草木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2-19  |
再过几天,乔杰就要毕业了。几年来,这所学校 到底还是给他留下一段清晰透彻的印象,只是,一切都已成为记忆,就象是潺潺流水,流过去了,再也不能回头。偶尔在流水中溅开的几朵浪花,留下一出精彩的回忆,也只能在将来年 暮之时,站在窗前遥望天上繁星,从中寻找曾经留恋过的痕迹。在当时的校园里,学生关注的往往是事情的过程,而看淡结果,就象所谓的“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一般。由此而言,乔杰却是应该值得欣慰了。的确,他是曾经拥有──这里指的是他的爱情──我们暂且将它唤作爱情吧。 乔杰在学校里读的专业,是一门很实际的学科,就象笔下的设计图纸,容不得半点的凭空想象。他的学业成绩优异,而且所用的时间不比别人多,因此,颇受同班同学的推崇。常有人拿问题来请教,他总是乐意帮忙,这样,在一定程度上或多或少地满足了自己认为并不虚荣的心。其实,他不是比别人聪明很多,只是把大家不经意的时间用在学业上而已。 此刻,他正一个人坐在设计室里。设计室的课桌被大家刻意摆成椭园形,老师的讲台也被置于其中,上起课来就失去了原来的拘束,反正是毕业班,老师也不太讲究。喜欢夜猫子的同学正好大显身手,一包方便面、一杯咖啡就可以打发一个通宵,白天则蒙头大睡──毕业班的学生就是这样享受着比别人更多的自由。辅导员仍然常到学生宿舍谈心,话题已不再是令人头痛的纪律与成绩,而换成了大家目前关心的毕业分配问题,以及现在认识比较模糊的一些市俗的东西。 在这所名气并不顶大的学校里读书,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压力,或许正因为如此,学校渐渐地成了学生谈恋爱的温室。就毕业班的学生而言,这股风气更是进入白热化:原先谈着恋爱的学生开始忙着分手;原先没有谈过恋爱的,则不忘最后尝试一回。 乔杰坐在设计室靠窗户的座位上。他喜欢坐在窗户边,每逢读书疲倦的时候,可以通过欣赏窗外的风景来调剂自己的心情。窗外正下着滂沱大雨,六月的天气,大雨下得淋漓痛快,雨点落在熟热的泥土上,溅开一朵朵芬芳。昨天晚上他多吃了一些酒,头仍有些痛,想起往事来很有点力不从心,俩个多月前,雨淋在身上那般颤抖的感觉,他不愿再去回忆。 窗外的雨渐渐地有所收敛。乔杰站起身,丢开手中的铅笔,伸了伸懒腰,扒在窗台上往外看。教学楼对面新落成的图书馆里匆匆走出一个手持红伞的女孩,一身花裙,身后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孩着急地唤她,女孩回头瞟了一眼,脚步却更快起来。男孩把手中的书顶在头上,冒着雨追了上去,一直追到足球场才捉到女孩,俩人笑嘻嘻地在雨中相互争夺雨伞,身子都淋得湿透,争了一伙,就躲到伞下,倏地一下把伞收了起来。俩人被关在伞内,隔开了伞外嘈杂的世界。足球场上一群学生正疯狂地踢球,发泄着身上多余的精力,这时,都被这里的风景吸引,他们开始恶作剧,有意无意地把足球踢到红伞边,溅开的泥水点点撒开来。过了许久,才见伞悠悠地打开,伞下俩人相拥一处缓缓离去。 乔杰目睹红伞离开视线,不由地想笑。他的微笑很迷人,记得这是白薇告诉他的,从那以后,他就常常这样笑。其实每个人的笑都是迷人的,只是笑的人很少知道而已。白薇在一所财经学院里读书,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女孩子漂亮,并不意味着迷人,然而,白薇是迷人的,他总是这样固执地以为。 乔杰在刚考上大学的时候,并没有打算在校期间谈恋爱,这也是中学刘老师在送他上火车时仔细交待过的。可是,爱情总是出乎人的意料,越是渴望的人,越没有机遇获得;而越是躲避,爱情之花就常常悄悄地出现在身旁。 乔杰也不例外。
那是两年前,一个安宁的夜晚,至今回想起来,印象仍是那样地清晰。一轮圆月高挂天空,点点星星闪烁在明月旁,衬着没有路灯的路,朦朦胧胧地,一缕缕清风迎面扑来,正是一页喜剧的开场白。乔杰和同宿舍几个人应邀前往友谊宿舍,今晚他是头一回去。对搞友谊宿舍这样的社交活动,他一贯不感兴趣,所谓友谊宿舍,无非是男、女学生渴望相互认识而作的幌子罢了。友谊宿舍的女孩来过几回,他都借故溜到教室,今晚被同宿舍的同学硬搓着去,一路上还正埋怨。 女孩子宿舍显然是经过精心的布置,几张书桌摆成长方形,上面铺着崭新洁白的塑料布,塑料布一直垂到桌底;桌子中央很炫目地摆着一只花瓶,粉红色的,花瓶里面插的花很美,可是不认识,乔杰只知道一种唤作“玫瑰”的花,那是在各种场 合听得太多了──后来才知道花瓶里插的花叫康乃馨,白薇告 诉她这种花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现在仔细想来,却是没有什么印象了。 他拣一个靠门边的位子坐下,头一回到女孩子宿舍,一切都显得新鲜。他把宿舍扫视一遍,发现这里的结构布局与他们的宿舍大致相同,不同的是每张床铺隔着蚊帐还挂有一帘布,多少凭添一缕神秘气氛,另外,就是摆在门边靠墙处的一排整齐的开水壶,不多不少正好八只,每只都清晰地刻着主人的姓名──曾经在闲谈时听人说过,女孩子的东西从来都是彼此之间分得一清二楚的──果然如此。 想到这里,乔杰笑了笑,抬头看见身旁一张床的床头挂着一串风铃,五颜六色的风铃在轻风中微微晃动,煞是美丽。他好奇地弹了弹,风铃摇摆着身子,发出清脆动人的声音,待他伸手准备再弹一下的时候,忽然捉到一道瞟来的目光,目光的主人坐在对面,正端着一只杯子向他微笑着,他有些不好意思,指着风铃明知故问:“这是风铃吧?” “是不是很漂亮?”女孩端着杯子移到额头,遮着一只眼睛瞧他,说话的口气带着揶揄。 “以前听说过,不知道是这个样子的,声音真是好听。” 女孩放下杯子,把头转向别处,与旁人搭着话,不再理会他。他愣愣地坐着,直埋怨自己的幼稚。 没过多久,女孩把手伸向他,指着他刚刚弹风铃的那张床,道:“麻烦把我枕边的蜡烛递过来,我们这儿八点到十点是晚自修时间,宿舍是要熄灯的。” 他转过身去寻,看见床头枕巾上绣着两只戏水鸳鸯,忽然想起对面的女孩每天晚上就是枕着它进入梦乡,拿蜡烛的手不免在枕巾上轻轻地抚摸着。他感到脸发烫,象是做了一桩亏心事似的,低着头把蜡烛送到女孩伸过来的手上。女孩的手指洁白细长,象刚采下的剥了皮的藕。 “还有打火机呢。”女孩接过蜡烛,站起身来,往床上瞧了瞧,“好象在枕头下面,劳驾一下了。” 他掀开枕头,真有一只打火机躺在那里,很精致的一只。“你们怎么也要用这个东西?” “别人送的。”女孩笑了笑,“生日的时候,一个女孩子送我这个,你说好笑不?” “你们也抽烟么?” “没有。”女孩歪着头,仔细地望着他,象是在辩认着什么人,“以前好象没见你来过。” “是,今天第一次来。” “你的宿舍有几个人来过好几回呢。”女孩悄悄地指了指乔杰身旁的一个男孩──他叫林劲文,与乔杰关系最是密切──然后就笑,“他来得最勤快了。”她又用手指了指坐在窗户旁的一个长发女孩,伸出两只手拇指对着比了比。 “是吗?”乔杰偷笑地问。他觉得俩人这般悄悄地言语,一下拉近了相互之间的距离。他想:女孩子真是奇怪,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呢,等一会应该寻个机会打听一下了。 女孩开始把蜡烛往桌上插。乔杰一边帮忙着,一边偷偷地打量她,他知道自己观察人的能力有限,常常刚刚认识的人下次见面就只觉得面熟,而不知何许人了,所以这次他要细心地把整个人都装入脑海,而且还要在记忆中来回地演示几回。女孩的脸丰润、光洁,一张薄薄的嘴唇边上镶着一颗小痣,显得调皮,微微一笑,露出的牙齿雪一般白,光洁细致的鼻子上,是两只很神气的眼睛,睫毛细长,头发理成时髦的运动短发。女孩恐怕发现了他的偷看,神态渐渐地不自然起来。不过,很快灯就熄了,大家忙着把蜡烛点亮,另有一位女孩站起来宣布:“游戏开始。” 游戏的规则很简单,她们把事先准备好的纸片分到每个人手中,一人三张,各人在各自的纸片上分别写着自己的姓名和临时编成的谓语、宾语,然后把纸片收集成三份,每个人从中各抽一张,组成一只句子,再把它念出来。第一个抽的是刚才站起来的主持人,她把抽到的三张纸片看一遍,大声地念:“白薇,愿意,做个贤妻良母。” 大家哈哈大笑。坐在乔杰对面的女孩站起身,一把夺过主持人手中的纸片,洋洋得意地道:“纯属虚构。” 这才知道刚刚与自己搭话的女孩名叫白薇。 真是一个可心的名字,他心里想。 游戏继续进行,有一个女孩抽到乔杰的纸片,她仔细地浏览一遍,念道:“乔杰──”然后悄作停顿,拿眼询示男孩们。林劲文拍着乔杰的肩膀,笑道:“就是这位。”女孩望了望乔杰,“爱上,305宿舍里的一位女孩。” 大家哄笑。主持人作着手势,示意大家安静,叫道:“我们有请乔先生介绍他的爱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我今晚刚认识诸位小姐,待我回去细细考虑一番后,再给大家一个交待,好吗?”乔杰被大家从座位上推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些话,身上已是躁热无比。 欢笑声中,只觉一道温柔的目光始终在注视着自己,这给他不少的勇气,虽然刚才所念的不过是一句戏语,然而,在冥冥之中仿佛感觉有只浪漫的手在牵引着他。兴许是在噪杂的场合呆太长时间的缘故,他觉得心里有些发烦,他不习惯这样热闹的场面。 蜡烛在游戏中慢慢地燃烧,烛光不停地舞动着身子,象个跳跃的小精灵。桌上的蜡烛就要燃尽,有人拿出两支崭新的换上。乔杰努力地应和着大家的欢笑,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是,坐在对面的那个唤作白薇的女孩的面孔却是愈来愈清晰了。离开的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他的宿舍住着七人,空着一张床位正好给大家放衣箱,多出不少空间,可惜没人会去整理,还是显得杂乱无序,大家都提议有机会一定要请出友谊宿舍的小姐来表现一番。 宿舍楼旁是一块刚拆迁完正准备开工的工地,几名看守工地的民工晚上常常喝酒到半夜,每次喝酒都要划拳吵闹,学生与他们闹了几回意见,却无济于事。乔杰住在五楼,平时受到的影响小,也不在意,今晚却被吵得睡不着,民工划拳的声音总是百折不挠地钻进耳孔。他索性起床,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公路两旁的路灯,一盏盏地往更远处延伸。他端起桌上的茶杯,送到嘴边,不由地想起另一只茶杯后面的那只眼睛,仿佛感觉到自己在轻轻地吸吮着它......他想,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的这般心思,林劲文一点即破。林劲文是一个乐天派,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烦恼,在爱情方面,因为满不在乎,所以常常是得心应手。这段时间,他正和友谊宿舍的一位女孩谈恋爱,常常拖着乔杰去做陪衬。乔杰大言不惭:“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一个晚上,俩人去迟了,只有林劲文的女朋友吴莉君一个人呆在宿舍里。宿舍灯已熄,桌上点着两只蜡烛,烛光在微风中摇摆不定,人的身影被投到墙上,夸张地跳跃着。乔杰感觉自己在这儿有碍风景,正想找个借口到外面透透风,林劲文忽然悄悄地伏在他身上,道:“莉君讲白薇今天不舒服,一会儿就会回来。” 他愣了愣,象是被针刺到痒处,欣喜的感觉很快代替了被人偷窥到心中秘密的难堪。他刚巧坐在白薇的床上,见枕边摆着一叠书,信手抄起放在上面的一本,才翻几下,一张叠得很精致的纸条翻跳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纸条,纸条上只是随意地写着一句:“今天,他又来了......" 他把纸条沿着原来的痕迹叠好,放在原来夹着的那页书内,把书放回原处,一颗心开始怦怦地跳个不停。那个省略号给他留下太多的想象,这里的“他”是不是指自己,她为何要写下这么一句话呢?一般地说,女孩子在夜深人静一人独处的时候,总会把心中思念的人儿用纸和笔寄托出来,那么,她是想着他了,一定是这样,他兴奋地想,回忆着以前接触时,她流露出来的不同他人的情感。可是,回忆很快被一阵急措的脚步声打断,他心中思慕的人儿正推门进来。 五月的天气,是一多病的季节,凉冷又躁热。白薇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头的乔杰,她今天穿着引人注目,特别是绑在脑后的那束蝴蝶结,深红色的,悄悄在伏在头发上,象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或许是知道他今晚会来,才这般刻意地打扮,乔杰总是这样一厢情愿地以为。 白薇走到床边,把手中的书扔在床上,脱下披在身上的浅绿色茄克衫,弯着腰去取挂在墙上的衣架。乔杰侧着身往床内靠了靠,只觉一阵少女特有的香醇迎面扑来,白薇胸脯上突出的曲线隐约可见,他忽然激动起来,浑身躁热,从心底涌出一股冲动的欲望,要伸手去搂白薇的腰。欲望在心里越来越膨胀,他却是努力地克制住了,并不是因为旁边有人──林劲文和他的女朋友很快就离开宿舍──只是自认为与白薇的关系还不至如此。在这方面,他是绝对谨慎的,尽管就当时而言,他深深感觉自己是爱上她了,然而,这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何况,他还不是十分清楚人家的心意呢,今天晚上正好是天赐与他的一个良机。 白薇默默地忙着,乔杰悄悄地坐在一旁,宿舍时里静谥一片,只有桌上两只蜡烛在兴奋地燃烧。乔杰绞尽脑筋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却不知话该从何谈起。白薇显然也感觉到不自然,翻抽屉的时候故意把声音弄得很响,她把要吃的药一样样找出来,摆在桌子上,转身去打开水,顺手也为乔杰倒了一杯。乔 杰接过杯子,受宠若惊地道:“谢谢。” “我知道你爱喝白开水,不喜欢喝茶,所以没有给你准备茶叶了。” “哦,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头一回你来的时候,我给你倒茶,你不是这么告诉我的么?” 乔杰笑了笑,用力拍了拍脑袋,道:“哎呀,你的记性倒是很好啊。” “没有这么回事。”白薇把药一粒粒放在手心,微微地瞟了他一眼,“平时我的记性最差了,她们都这么说我来着。” 乔杰的心“怦”地跳出来,象是挂钟到正点时敲出悦耳的声音,不由地有些恍恍惚惚起来。白薇微微地皱起眉,将药品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端起杯子大喝一口,然后一仰头,随即眉头就松开了。“我是最讨厌吃药了,真不明白医院干嘛把药 都制成苦的呢。” “良药苦口嘛,再说明白了吃药的难处,看你们还会不会轻易地生病。”乔杰取笑道。 “说得也是。”白薇微微地摇摇头,把双手抱到脑后,往身旁的被子倒去,“总算做完一件烦事,生病也有生病的好处,可以不用上晚自习。” 透过蜡烛跳跃的火焰,隐隐约约地可以看见白薇微闭着双眼,乔杰的心仿佛变成一座秋千,来来回回地摆荡着,坐在秋千上的那位女孩,分明就是眼前仰卧在床的白薇,可是,面孔却变得有些模糊,他不禁慌张起来,宿舍里静谥的气氛让人感到不自在,他站起身,有些不情愿地问:“你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了?” “没有,没有。”白薇睁开眼睛,笑着望了望他,“我只是在想你的家乡,一定很漂亮吧?”说着,翻身爬起,从床头拿出闹钟给乔杰看:“才九点一刻哪。” 乔杰重新坐下,感觉脸稍稍有些发烫。他道:“我还以为你累了,要睡觉呢。” 白薇端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道:“开水喝完了,精神也跟着来,嗯,把你过去的事讲点来听听吧。” 乔杰想了想自己的过去。他来自山区的农村,按当地的说法,他是乡里飞出的一只金凤凰,在中学期间,就很得老师们的宠爱和信任,对他要求特别严格。他知道自己考上大学是很不容易的,所以总是很认真地读着书,很认真地做着应该做的事;他明白自己农村的家不会是白薇想象中的漂亮,但是那样一个朴实的家,也是一种美丽。他把认为可以告诉白薇的事讲了一些,却没有告诉他,自己每个假期都在外地打工赚学费,因为在当时,学生利用假期在外打工是一件很值得自豪的事,他还不习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表现自己。 白薇静静地听乔杰叙述过去。大凡听别人讲述过去的故事,总是带着浪漫的心情去欣赏,白薇也是如此,只是嫌故事太短了,显得不够丰富。乔杰却觉得自己是说得太多了,他把一直抓在手心的杯子放在桌上,过去的故事暂且点到为止,他伸手 扶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蜡烛,道:“我的从前太单调了,还是把你过去的事讲些来听听吧。” “我么,也很平常。”白薇微仰着头,牙齿轻咬下唇,过 了好一会儿,才说话,“要不是父母亲反对我去学舞蹈,现在也不会在这儿读书了。” “是吗?幸好......”乔杰本想讲幸好你的父母亲反对, 我们才有缘相识,见白薇不作声,就换了话题, “小时候一定很喜欢跳舞吧?” “是啊,现在还是很喜欢。”白薇望了他一眼,思索了一会,“人们用双手创造艺术,舞蹈却是用脚来创造,所以更富有魅力。你看过舞台上的芭蕾舞表演吗?” “芭蕾舞?”乔杰想了想,好象没有什么具体的印象,不敢再作深谈。白薇很投入地沉浸在浪漫的舞蹈想象中,乔杰耐心地忍受着之间的沉默,注视着她,似乎要把她心中的想象与她整个人一同装入脑海。可惜,事情总是与愿相违,宿舍外传来了女孩子嘻闹的声音,乔杰猜想是她宿舍的人回来了,果然,只见白薇猛地醒过神来,快步走到门口,迎接几位女孩进门。 宿舍很快热闹起来,乔杰的感受自然就两样了,很快就同女孩们道了别。 “以后有空常来玩。”白薇送他到宿舍楼梯口,忽然悄悄地说。 “一定。”乔杰点点头,用自己认为低沉有力的声音回答。 在回校的路上,乔杰仔细构想着未来。今晚是个月圆之夜,这正是爱情即将来临的预兆,他认定白薇是喜欢他的,他甚至以为白薇一直对他的微笑是因为自己曾经多次赞美的缘故。他真是有些得意忘形了。他飞快地骑着车子,数着夜空闪烁的星星,骑到半路,才恍然想起丢下了与自己一块来的林劲文。 接下去的几天里,他更是有些魂不守舍,课堂上,教设计课的陈教授终于赏给他一粒粉笔头。下课的时候,林劲文不忘了过来取笑他:“乔,最近的眼神怎么总这般贼贼的?” “胡说八道。什么贼贼的?” “你的眼神如大海一般深情,象清晨的薄雾,沁人心脾,啊,月朦胧,鸟朦胧,溅开了一朵朵相思愁......”林劲文一把夺过乔杰课桌上的信笺,夸张地比划着手势。 “喂,闭嘴!”乔杰涨红着脸,在林劲文的肩上狠狠地一拳,“快把它还给我。” “刚才是不是在设计什么浪漫的情节?”林劲文把信笺还给乔杰,笑嘻嘻地问。 “说正经的,难道你一点都不想小吴吗?” “不想。我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异性朋友,只有在寂寞的时候,我才会去找她聊聊天。” “她也是这么想的么?” “她嘛......我想应该是知道的。”林劲文一边用纸张叠着飞机,一边轻描淡写地道:“看看我新设计的飞机性能如何? ”走到窗前,把叠好的飞机往窗外飞去,飞机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就直往教学楼旁的灌木丛中坠去。 “我是与你不同的。”乔杰深深地吸一口气,“原来我也 是不相信什么爱情的,因为它是个抽象的东西,可是......” 他摇摇头,不知道该如何对林劲文说,他觉得在这方面自己与林劲文存在差异,他不可能不想白薇,每次脑袋有些安静的时候,白薇的影子就情不自禁地钻进来,象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拉着思绪往遥远的地方飞驰。虽然,他时常提醒自己不要陷入太深,正如老师们都说的,大学期间谈恋爱总是透着种种不成 熟的因素,然而......他不禁陷入迷惑。 一天,乔杰路过陈教授办公室,被叫了进去。陈教授年轻 的时候,在乔杰的家乡呆过很长一段时间,对那个偏僻的山区有一股特殊的感情。乔杰刚才学校不久,就与陈教授相识,因为学习成绩不错,所以颇受偏爱,要求也就更加严格。 “刘晓芙老师是你中学的班主任吧?”陈教授取出一封信给他看,“这是她写来的信,让我好好地督促你用功读书。” 乔杰接过信,站在一旁,默默地倾听教授的教诲,那般感觉就象是在中学读书的时候,刘老师也是常常这样,把他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进行额外的辅导。他知道教授对自己近来的表 现很不满意,前些天在课堂上就受到了警告。他的心情逐渐沉重起来,鼻子发酸,两颗眼泪衔在眼内,似乎只要轻轻一触就 要落了下来。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一阵茫然失措。难道自己的一切努 力都是为了实现一个不实际的梦?他的心仿佛要被分割成俩半, 哪一半都不是自己可以割舍的。他带着一颗受伤的心来到体育场,望着球场上热情奔跑的人儿,摇了摇头,这里曾经是自己 熟悉的地方,几天没来却有些陌生了。远处有人把足球往这边踢来,他尝试地用力一脚,球往飞来的方向射去,前面接到球的人奔过来连连向他招手:“快点上吧,就差你一个了。”他不由自主地加入队伍,拼命地在球场上来回奔跑,和同伴们一起高声呼叫。他踢得满头大汗,整个心思都扑在一颗球上,仿佛又回到了原来。 回到宿舍,匆匆地洗了澡,就躺在床上睡着,第二天一觉醒来,发觉天已是大亮。 一个月后,他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打工。在这里,没有一个熟人,只有埋头勤奋地工作,周末的时候,他常常到海边闲 逛。因为出生在山区,大海对他来说,就象这座城市一样陌生, 沙滩上来来往往的游人,互相嘻闹着,在大海边放肆情怀。他 觉得自己象一个被抛弃的孤儿,四处流浪到这里。前面有一对 恋人,穿着性感的泳装,相拥地坐在一把太阳伞下,旁若无人 地接吻。女孩双眼微闭,尽情享受着恋人的爱抚。乔杰悄悄地 望着他们,渐渐地感觉眼前的女孩竟有几分象白薇,他的心不 由地一沉,连忙把眼光投向大海的远处,脑海里却不禁心驰神 往起来。 夜幕降临,沙滩上的人儿已渐渐离去,他疲惫地站起身, 把自己从美好的梦幻中拉回现实,留在记忆里就只有一缕缕淡 淡的咸风。暑假里,沙滩上熟热的海风把他的皮肤晒黑,心似 乎也跟着波动起来,原来以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心情会象一 潭平静的湖水,不想在大海的熏陶下,平静的湖水不免又荡开 几许漪涟。 假期就要过去,他提早几天到学校。学校依然如旧,只是 没有开学,显得冷清许多;宿舍楼旁一篷篷杂草长得正旺,附 近新开张了几家酒馆,其中一家店名取得怪,叫作“浪子回家” ,正合着他的心意。这些天,一个人呆着无聊,他就常到“浪子回家”里闲坐,酒馆的老板姓周,为人好客,很快与乔杰混 得稔熟。周老板告诉他,原先他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后来退学了,在社会上闯了几年,才混出这么些名堂来。 酒馆还未完全装修好,刚刚粉刷一新的墙壁上,左边挂着几幅港台明星的艳照,右首垂着一幅字联“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几个字写得挺拔有力,字联末端醒目地印着周老板的私章。周老板说,我把店开在这里,本意无非如此。 酒馆里有几名帮工,印象较深的是一名唤作“小美”的四 川女孩,乔杰仔细打量她,人长得甚是妩媚,中等身材,圆圆 的脸庞配着一双大而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子两旁各镶着一只小酒窝,穿着虽然简朴,却带着一番小家碧玉般的蕴味──如今 这样的女孩是少而又少了。 “你的店里藏着这么一位女孩,老婆不会与你吃醋啊?” 乔杰私下同周老板开玩笑。 “吃醋?”周老板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我老婆是我大学时的同学,她一毕业就找上我,我们的感情基础雄厚呢。她是从来不管我店里的事情。” “是吗?你的福份可真不小。” “不过,那都是从前的事了,还是读书的时候有趣。” 乔杰不语。 “你以为呢?” “我还是希望能够早些毕业呢。” “我观察你很长时间了,总是这样愁眉苦脸的,刚刚失恋吧?” 乔杰被问得有些发窘,低下头,道:“没有这么回事,没有......”他起已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白薇了,不知道她现在 怎样?记得最后一次分手时,他还答应有空常去找她,如今她会怎么想?他不晓得自己过去是不是在同白薇谈恋爱,恐怕不过是彼此之间存在着好感罢了,可是,既然没有相恋过,就无 所谓失恋了,为何会有一股怅然失落的感觉,这是不是失恋呢? 他常常这样自问。 一天傍晚,宿舍几个人去为友谊宿舍班级足球比赛助威,他犹豫了许久,决定跟着去。到友谊宿舍的时候,比赛已经结束,女孩们陆续回来。他端着一杯开水慢慢地饮,一颗心悬得老高,双手有些酸软,似乎都抓不住茶杯了。白薇进门的时候,看见他,微微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今天穿着的浅绿色茄克衫,正是乔杰所熟悉的,每次在记忆里浮现出她的样子, 总是跟着带出这套衣裳。女孩们兴致勃勃地谈论刚才的比赛, 林劲文在一旁不时地插话,他说道:“你们怎么总是喜欢把衣 服晒在窗前,水淋淋地往外滴,每次来的时候,就象过水帘洞一般。” “那么,谁叫你经常来呢。”坐在身旁的吴莉君取笑他。 “从前我读《西游记》的时候,知道有一处地方名曰‘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仰慕得很,现在一看,原来也不过如此。” “哎呀,你这是把我们都比作猴子啊。”一个女孩叫着抗议。 大家都笑。乔杰看见白薇用手掩住嘴轻笑,于是站起身, 走到窗前看晒在外面的衣服,对白薇道:“这外头的衣服都是你的吧。” “怎么啦,可没有一件是我的呢。”白薇收敛笑容,转过身,把手中的足球扔到床下。 “考你一个问题,知道足球应该怎么踢?”乔杰继续发难。 “不就是这样踢嘛。”白薇上前伸开脚比划。 “不对,不对。”乔杰上前一步,叫道:“我就知道你不懂,怎么能这样踢......”说话间,感觉身后有人碰了碰手肘, 转身看见林劲文用手指着身后,再回头发现白薇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连忙坐下嚷嚷地道:“这样踢只会把脚弄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她,现在见了,却要拿这些话来令她难堪,可是,这些话就象是放在嘴内的弹簧,一张嘴就自然而然地蹦了出来。 吃晚饭的时候,白薇推说没有胃口不想吃,乔杰与大家一块到食堂,只觉得整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回到宿舍时白薇已不在了。 “在洗衣服呢,去瞧瞧吧。”吴莉君把他叫出来,悄悄地 道。 乔杰鼓起勇气走到洗衣间,里面只有白薇一个人在洗衣服, 他静静地倚在门边,注视着她。她的头发刚刚洗过,用一只崭 新的手帕在脑后绑着蝴蝶结,光洁细致的鼻子上冒着细汗,衣绣挽得老高,露出一段白藕般的手臂。乔杰今天才注意到原来 自己的意中人竟长得这样漂亮,他激动地走到白薇身边,柔声道:“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白薇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用力地搓着衣服。 “我知道你是生气了,我是专程来向你赔礼的。”乔杰伸出手,弹了弹白薇头发上的蝴蝶结。 “我可不敢承受呢。”白薇抬起手臂,推开乔杰的手,冷冷地道,然后用力地转水龙头开关,水花溅了上来,她连忙往 后一退,尖尖的脚后跟就踩在乔杰的脚丫上。乔杰痛得弯下腰 来。 “哎呀,怎么样了?”白薇转身一把扶住乔杰,见他赖着不起身,叫道:“太夸张了吧。” “这下咱俩可扯平了。”乔杰抓着白薇的双臂,抬起头直笑。 “你回宿舍去坐吧。”白薇丢开他的手。 “我想看你洗衣服。” “不要你看。”白薇皱起眉,把他推到门外,“有人在旁边看着,我怎么洗呢。” 乔杰兴奋地回到宿舍,宿舍已无一人。他来回地在宿舍徘 徊,心情象一只小鹿,欢快地奔跑,他看见白薇的床铺上摆着 一张相片,相片里的白薇稍稍地翘起小嘴,双眼半睁半闭,双臂虚抱脑前,一幅纯真怡人的模样,不禁有些心动起来,拿起 相片移到嘴边,轻轻地吻着,直到听见宿舍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才慌忙把相片放回原处。 白薇端着洗好的衣服进来。兴许是刚洗完衣服的缘故,她的双颊显得红润。乔杰帮助她晒好衣服,俩人配合默契。 “到外面去走走吧。”乔杰伏在白薇的耳边轻轻地道。 俩人相拥地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乔杰的心仿佛被秋千荡 到最高处,就可以挨到天上挂着的星星了。俩人默默无言地在 校园幽静的小道上来回地逛,整个天地间万物似乎都凝成一片,在为他俩的陶醉祝福。时间已是记不得了,乔杰送她回宿舍的时候,宿舍楼已是漆黑一片,他轻轻地在她嘴边吻了吻,道:“我要回去了。”俩人又相拥了一会,才分开。 大凡相恋的人到这般光景,总是不能自制的,一日不见, 茶饭不思。乔杰开始给白薇写情书,每天晚上熄灯后开始写, 第二天一大早就寄出去,白薇也是这般回着信。后来就嫌写信 太慢了,于是换成通电话。每逢值班室的老头扯着噪门在楼下 喊:“乔杰──电话”的时候,同宿舍的同学就拦着他要请客, 后来总算在“浪子回家”请了大家一餐,还了这段情债,不过, 那已是在他和白薇夜游月湖之后了。 夜游月湖的主意是林劲文提出来的。那时,林劲文已经和 吴莉君很友好地分手,他认识了本校外语系的一位女孩,开始 穷追不舍。这段时间,他真是绞尽脑筋,也真是难为他了,平 时对英语最是头痛,如今却常拖着乔杰赴女孩的“英语一角” 之约。女孩名叫王丽卿,英文名字叫Yelissa(伊丽莎)。 在 当时,凡是外语系的学生都要有一个外文名字,据说这是为了 方便外籍教师点名所需,久而久之,便形成一门习惯。例如, 外语系英语专业的学生在作自我介绍时,常常是这样的:本人 叫名John Charles,××大学××届外国语言系学生,中文名 字吴德理等等。王丽卿自然也不例外,她的英文名字取得通俗, 林劲文一叫上了,便舍不得换下,时间一长,叫起她的中文名 字来反倒显得不自然。 外语系的女孩大概是读惯了《少年维特的烦恼》一类书籍,行事总显得浪漫,Romatic是她们常挂在嘴边的词语。一惯不修边幅的林劲文居然也开始注重仪表,常常拉着大家问这套西服怎么样,领带这么绑行不行这类难题。他和丽莎都是性子快的人,电影看到一半就跑出来,寻到一处咖啡屋坐下谈心,咖啡喝不到一半又匆匆地溜到舞厅,舞厅里嘈杂的环境更是留不住他们的心,旋转不到几曲就离去,只留下一串串欣漾的目光。 在这方面,乔杰与他又是不同。白薇喜欢跳舞,而且跳得 极棒,在一个舞厅,她和乔杰常常是一直呆到舞会结束才离开, 而且因为不习惯拒绝别人的邀请,请她的人总是络绎不绝,起 初她总会把头转向乔杰,待看到他笑了笑,点点头后,才站起 身步入舞池,慢慢地,这个走骤就省略了。乔杰和她一块上舞 厅,常常是一个人作壁上观,欣赏白薇的舞姿。有的时候,他 走在校园里,竟会收到不少不认识的男孩向他投来的妒忌的目 光,他不禁有些惶恐,然而,更多的却是自豪。 晚上,他常和林劲文俩人坐在教学楼旁的一块草地上喝酒 谈心,一谈就是半夜。他谈的最多的是未来,甚至谈到了毕业 之后与白薇成家的事情,林劲文取笑他是个思想单纯的多情种 子,他说: “我是不相信什么爱情的,男女之间互相吸引,就象异性 磁铁相吸一般,是天经地意的事情,然而,并不能说这就是爱 情,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比过去丰富许多,受到异性的 吸引或者吸引异性的故事自然不少,具有专一性、排他性的爱 情显然就成了一种高贵的奢侈品。” 林劲文在谈论这些怪论的时候,神态总是显得不屑一顾, 仿佛历尽沧桑的浪子。 “在现今的文明社会里,爱情已经淡化为一门陈列品,我 们只能从古代的诗词或现代的言情小说中发现它的踪影。” 然而,乔杰却是很清楚地了解他,今天恐怕又和丽莎闹别扭了,才会说出这般愤世妒俗的话来。 “你难道没有看到,有许多人正在为情所困,甚至为情而殉身呢。” “古时候男女相恋不成双双自杀殉情,在当时那样一个社会里,或许的确存在着爱情的成份,如今,俩个若是真正相爱的人,是没有什么外在力量可以阻挡的,一方为情所困而自杀, 正说明了他们之间没有爱情的基础,你要知道爱情正是存在于俩人之间的。”林劲文笑着拍了拍乔杰的肩膀,“所以,我现在要为你打预防针呢。” 乔杰一笑置之。他很清楚,明天林劲文和丽莎和好,说的 又是另一番话。 一天下午,丽莎到宿舍来找林劲文,同宿舍的同学都知趣 地避开。他俩关在宿舍里,过了好长一会,林劲文打开门出来 叫乔杰。 “这几天月湖正举办菊展,晚上把白薇叫出来,一块去瞧 瞧,怎么样?” 乔杰走进宿舍,看见丽莎坐在林劲文的床边照镜子,林劲 文面带诡笑地站在一旁,两片嘴唇带着深红色印迹,顺口问道: “你的嘴唇怎么了?” 林劲文愣了愣,待醒过神来,连忙伸手掩住嘴,“到底去 不去呢?” “今晚白薇学校举办联欢舞会,恐怕不会去。明晚怎么样? 刚好是周末呢。”乔杰朝丽莎望了一眼,她今天打扮入时,果然还涂着口红。 林劲文转身取了毛巾,用力地擦着嘴。他和丽莎互相望了望,然后点点头,笑道:“就这么定了。” 月湖的夜晚显得安静而悠闲。刚刚跨进大门,迎面就闻到 了轻风送来的一缕缕菊花的清香。乔杰对花草知之甚少,早上 到图书馆借了有关的书籍看了,记下一些美丽的花名,想在恋人面前显耀一番,可惜,面对着具体的花卉,那些抽象的词语 都不知丢到哪儿去了,好在每盆花上都挂着标签,注明着花名 以及其他一些特征,不需要他的卖弄。他起初还是认真地翻看 着标签,对照着花,记下一些花名,可是花实在是太多了,就懒得再去翻看,只单纯地去欣赏花本身的美丽了。花园内偶尔 从花丛中漏出一、二声小虫的叫鸣,更使园子凭添几许诱人的魅力。前面看花的林劲文忽然叫道:“你们过来看这个。” 大家拥过去看林劲文指着的那盆花。因为刚刚有人浇过水,花显得更是娇嫩,点点水滴挂在花瓣上,煞是迷人。 “会不会象是睡着的小孩在流诞口水?”林劲文得意地比喻。 “哎呀,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没品味啊。”丽莎笑着推开他。 然而,待众人细细看去,却分明是愈看愈有几分象呢。乔杰把照相机取出来,调好光圈,开始忙着照相。菊花虽然很美,有佳人在旁,却被比了下去。女孩争取模仿着各种娇态,炫耀着自己的美丽。许多美丽的花朵被人摘了下来,点缀在各种各样的菊花造型上,每个造型都设计得栩栩如生。参观的游人纷纷赞不绝口。然而,乔杰却清楚地看见,那些被摘下来作点缀 品的菊花,分明都在慢慢地枯萎。 欣赏了菊花,他们朝着花园里幽暗处走去。前面就是月湖了,林劲文建议道:“我们去划船吧。” “好啊,好主意。我们四人划一条船,液游西湖才叫浪漫哩。”丽莎在一旁附和,说着,拉住白薇的手跑到附近一家食杂店买零食。 林劲文和乔杰到划船售票处买票。因为是周末的夜晚,划船的人还是真不少,大多是情侣,排队显得安静有序。四人坐在一条船上,俩个男孩一人划一边。静谥的夜空挂着一轮弯弯的月亮,象是慈祥老人在远处咧着嘴在偷笑。湖面微风轻拂他们的心情,仿佛滤过的山泉,不着一点尘埃。白薇轻轻地吟唱流行歌曲,其他人也跟着哼起来,岸边偶尔透过一、二声哇鸣,为他们的合唱伴奏着。丽莎开始吹口哨,哨声悠扬流畅,象是风儿从远处飘来,林劲文转过头对着乔杰笑,乔杰只觉得曲子耳熟,不知是什么曲。那边白薇问道:“是《蓝色的爱》?” 丽莎点点头。乔杰起初仔细地听着,渐渐地就觉得这曲调、月光与湖水溶在一起,托着他的心,整个人竟似乎有些飘然起来。湖的对岸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厦,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看见一盏菊黄色的灯在一上一下地移动──那是电梯。林劲文指着对面,嘲笑道:“那里每天不知道要发生多少纸醉金迷的故事。” 他们缓缓地划着船,尽情享受温馨的气氛。周围的船只渐渐地都上了岸,他们的游兴却正浓。 “前面有个小岛,我们到那里休息一会吧。”林劲文建议。 于是把船只停在岛旁。岛上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几张被人遗弃的报纸在晚风的吹拂下一抖一抖地,象是在诉说着已离去的主人的故事。林劲文从背包里取出准备好的塑料布,铺在地上,大家围坐一圈。 “哎呀,刚才忘了带些酒来。”林劲文叫道。 “那就不必了。”乔杰道。 “不行,不行。今晚咱们既然来了,又这么有兴致,没有酒岂不可惜。我顺便带几个杯子来,也来个 ‘举杯邀明月,对影不见人’。” “什么是‘对影不见人’哪?”白薇笑着问。 “大家都一醉方休了嘛。”林劲文站起身,拍拍丽莎的肩膀,“我们一块去吧。” 俩人一起爬上船,没划出多远,林劲文站在船头,洋洋处意地道:“我们是不准备妨碍你们俩位了,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吧,再见──包里面有毛毯呢。”说完,转过身,不顾岛上的怒喝声,与丽莎一同划船离去。 白薇无奈地望着远去的船只,转身看见乔杰正蹲在地上翻林劲文留下的背包,就重重地坐在地上,冷冷地道:“是你和他们一块商量好的吧?” “绝无此事。我要有此心,立刻跳入湖里,永不上来。” “算了。”白薇瞟了乔杰一眼,举起船浆,在空中用力地挥了挥,“这个鬼家伙,回去后要狠狠地敲他几下。” “你来看,他们还考虑得很周到呢,真的有床毛毯。”乔杰取出毛毯,递给白薇。白薇不接,把脸偏到一边。乔杰悄悄地爬到她身旁,“真的生气了?我事先确实不知道,要不,我游过去再租一条船过来接你。” “好啊,你就游过去吧。”白薇赌气道。 乔杰站起,一把脱下外衣,就往湖边走去。 “喂,怎么就当真了。”白薇着急地直跺脚,“这么冷的水,你游过去,还回得来么。” “那怎么办呢?” 白薇微抬着脸,望着天上的星星,低声道:“只有等他们明早来接我们了。”乔杰走过去,挨着白薇坐下。白薇稍稍地挪开身子,“你可别想心怀鬼胎啊,这儿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噢。 ” “噢,是吗?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乔杰微微一笑,往地上一躺,望着夜空上的弯月感叹,“幸好天公作美,今晚不会下雨。” 白薇“哼”地一声,不再作声。俩人默默地坐着,岛上的风渐渐地变得清凉起来。白薇把双臂抱在胸前,低垂着头。今晚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牛仔衣,下身是一件淡黄色带花点的毛毯,头发仍是用手帕在脑后绑着结,象一只花蝴蝶悄悄伏在发上。乔杰见白薇冷得有些颤抖,捡起扔在地上的外衣,走过去为她披上。白薇道:“那你怎么办?” “你要不要盖这个?”乔杰指着毛毯问。 “不要。” “要吧,要吧。”乔杰央求着,见白薇低下头,大着胆子把毛毯披在白薇身上,白薇轻轻地挣扎几下,就不再动了。乔杰轻轻地搂过白薇的腰,把脸贴在她的脸上,缓缓地道:“今晚晚上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 “不要这样,他们就要来了。” “不会,他们要明天早上来呢。” “还说这不是你们事先安排好的,我就知道你们不怀好意。” 乔杰只笑,不作声。过了一会儿,伏在白薇耳边道:“白薇。” 白薇不应。他又叫了一声。 白薇转过头,故作镇静地道:“怎么啦?”声音却掩不住地颤抖。 “我爱你──”乔杰一只手搂紧白薇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 白薇双手搂过乔杰,把脸贴在他胸前,俩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乔杰的唇吻着白薇的前额,慢慢地往下滑,经过光洁细致的鼻子之后,就掉进了她的热唇;他开始解白薇胸前的衣扣,然后把手伸了进去,抚摸着她胸前丰满的乳,感觉就象两只静卧窝前的稚兔;他把头埋进白薇的胸脯,只觉脑袋忽然有些晕眩,手却不听使唤地一直抚摸下去...... 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头仍有些晕,仿佛是睡在一张流动的床上,心也跟着飘动起来。笼罩在薄雾下的月湖静悄悄地,远处繁华的大厦此刻似乎也得到片刻的安宁,只有小路上偶尔驶过的小汽车,留下一、二声急促的汽笛。乔杰仰起身,望了望伏在胸前熟睡的白薇,白薇的头发零乱地披在肩上,绑在发上的蝴蝶结不知何时脱了下来。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眼前这个女孩就是属于他了,他不禁恍惚起来,不敢相信。他的脑袋有些沉胀,昨晚许多事情好象发生在梦中,他闭着双眼,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头,许多画面象电影里的镜头倒映出来,交织在脑海里,愈发令人迷惑了。 白薇被吵醒,发现正伏在乔杰的胸前,连忙一下坐起,一把掀下身上的毛毯,脸变得潮红。 俩人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背靠背地坐着,静静地等待接他们的船只来。 一周以后,乔杰在“浪子回家”宴请了他的室友们。 此后,他开始忙着找房子。学校有明文规定,在校内住集体宿舍的学生不得在外擅自租房。他就在离校较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房间,这正合白薇之意,只是房间太小了,而且破旧,本来讲好的房租,房东听说他俩不是夫妻,就加了一倍价钱,却也无可奈何。俩人花了几天功夫把房间收拾干净,开始忙着筹划将来的生活。这里是不能常常来的,倒不完全是因为害怕学校来追查──学校对于这类事情往往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只是他们俩人之间似乎达成一种默契,只是在周末的晚上相聚在这间爱的小屋。他们始终认为自己与普通人的同居是不同的,仿佛只是情到自然的一种归宿。 有的时候,乔杰望着躺在身旁美丽的白薇──她的微微翘起的唇,勾勒出一幅满意的微笑;她的长长的睫毛,在睡梦中显得安祥无忧──心里就有一种沉重的感觉。 “我真的是爱上她了吗?”他常常一个人沉思。他要把自己认为是最好的东西献给她,他的心已经不再是为自己而跳动,更多的是在考虑眼前所爱的人。 俩人极力拥抱的时候,乔杰问她:“你这么出众,为什么单单喜欢上我呢?” “你不知道你的微笑是多么迷人啊。”白薇闭着眼,摇了摇头道。 “是吗?”乔杰用唇轻轻地在白薇的秀发上磨蹭着,然后慢慢地往下滑,吻过它所经过的地方。 俩人并排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潮水渗透进来,在上面绘制着各种各样的图案。这时,白薇会喃喃地道:“不知道我们这样在一起会不会有什么错?”这多半是在俩人精疲力竭的时候说的。 乔杰总会转过身抱过白薇的肩,仿佛是要给她某些安慰,其实,这样也是为自己找些慰藉,让眼前这个实在的人儿充实自己空虚的心。这个时候,乔杰就会在白薇注视自己的眼内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男孩而已。 “我是个顶喜欢犯法的人。”白薇这样说的时候,眼色充满柔情,又带着轻微的嘲笑。好象在嘲笑眼前的一切。 俩人仍是常去舞厅跳舞,不过,乔杰不再象过去那样大方,看到自己的人儿同别的男孩一块搂抱着跳舞,有时候居然还有说有笑,他的心就痛得很,他很清楚自己这样是自寻烦恼,然而总是很难抑制得住。在这方面,白薇是个固执的人,她说:“女人就是有维护自己魅力的权利。”乔杰心里不痛快,却不愿为此事与白薇争执,何况他更要借此来拓宽自己以为狭窄的胸怀。其实,在当时,另有一番苦恼正缠着他。 他身上的钱已不能维持他们目前的生活。学校微薄的助学金和假期里打工赚来的钱,本来就不是让他这般花的,家里更是无法救援。他开始与别人一块推销一些化妆品之类的东西,这样做虽然累,收益却颇高,很快地,他就习惯了。 尽管这样,学业是不能丢的,他的功课在班上仍是名列前茅。他充分地利用并不很充裕的空余时间,收到令自己和老师都满意的成绩。老师在课上提问时,总是在前几个同学不能回答的情况下点出他,他总是能令人满意地答出答案,老师便露出赞许的目光,夸奖道:“乔所花的时间并比诸位多啊。”在这时,他就踌躇满志,把未来设计得如同正午的阳光一般地灿烂。 他时常在白薇的面前提到他的成绩,白薇就用手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道:“我是不会看错的,我就知道你象你这个人一样地聪明。”这句话说得有毛病,然而细想却含有另一番深意。 俩人相处一起的时候,乔杰很少谈论自己的家庭。白薇却不同,她说:“父母亲是希望我将来的生活幸福平静,就象生活在别墅里的公主,他们不让我学舞蹈,大概也是为了不让我劳累,而且不受到坏人的骚扰吧,他们可不希望我这么早就把终生托付给一个事业无成的人哪。”白薇笑着指住乔杰,“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知道你是不会让我的亲人失望的。” 乔杰就笑着说些自己没有什么把握的话给白薇听。他觉得这些是遥远的事情,现在自己和白薇仍然是个学生,只要有这样一颗心就足够了。在物质方面,乔杰只是满足于一种陈旧的观念,他始终以为只有心灵上的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他还真是一位天真的学生。 偶尔,在白薇的要求下,他也说些家乡的事。家乡过去是个剪纸产地,家家都以纸剪度日,据说,村中有一位女孩剪纸最棒,而且人长得更是漂亮──白薇听到这里,翻身爬起指住乔杰问:“是吗?” “那个女孩如今只怕也有七、八十岁了吧。”乔杰笑。 “那你怎么晓得人家漂亮呢?” “村里人都这么传说的。”乔杰继续讲── 城里有许多富贵公子向她求婚,都被拒绝了。后来,有个穷学生路过村子,看到了她的剪纸,非常喜欢,待见到剪纸的人,更是一块地喜欢上了,而且发誓非她不娶。女孩竟也同意了,只是家里人极力反对,后来...... 白薇打断他的话,轻笑道:“后来他们就私奔了,是吗?” “后来学生被逼死了。”乔杰接着讲,“女孩家人劝她搬回家住,她却不依,终日剪纸度日。后来,她的剪纸被人看中,要出高价买下它,她却不答应,依旧过着清贫的日子。每年清明,她都要把剪纸带到学生墓前焚烧,一直这样到现在。” 白薇一脸惊奇,一边听一边摇头,道:“我不相信现今还有这样的人。” “你知道我的家乡过去叫什么吗?叫‘聚纸地’。其实人的感情就象一张纸──重载千般愁,轻焚一瞬间。”乔杰笑着望她,“将来有机会,我带你去瞧瞧吧。” 一天,俩人一块去看电影《魂断蓝桥》,回来的路上,俩人争辩着。白薇不能理解的是,影片中的女主角为什么要在幸福即将来临之际走上自杀之路,“难道在当时的西方社会里仍然存在那些落后的观念?” “这不完全是因为观念上的问题,这是他们对爱情执着的态度,就象是纯净的眼揉不进一粒沙,洁白的纸沾不得一点墨一般,不管在什么社会都一样。”乔杰用手揽了揽白薇的腰。 “看不出你还是个纯情小生呢,我都快追不上你了。”白薇取笑他。 乔杰伸手去捏白薇的鼻子,白薇轻轻地往路旁一跃,躲开了。 俩人正说笑着,迎面碰上陈教授和他的夫人。刚进校不久,乔杰曾去过陈教授的家,对陈夫人有个模糊的印象,后来基本上没有去了,印象就渐渐地淡化,只是听说她在一家规模不小的服装设计公司里工作,好象还是哪个部门的经理。陈教授瘦高个,这种身材适宜穿长衫,才有一派学者的风度,只是这般打扮早已不合时流,如今穿上这身西装,却是怎么看怎么地别扭。陈夫人正好相反,她个头不甚高,身材微胖,戴一付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相当考究的洋毛衫,裁剪得别出心裁;轻言细语,自有一番风蕴,带着一般白领阶层女士特有的矜持风度,与陈教授成鲜明对比。然而,你看他们还是手挽手地走在一起。 “这是白姑娘,财经学院的学生。”乔杰把白薇介绍给他们。陈教授点了点头,似乎早已知道。站在一旁的陈夫人细细地打量她一眼,道:“白小姐就象是画中走出来一般。” 白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双手交织在脑前,显得局促不定。 “您们也是刚看完电影吗?”乔杰打破难堪。 “听说今晚放映《魂断蓝桥》,她就把我拖了来。”陈教授指了指身旁的夫人,皱着眉头道。 “他呀,就快成了家里一件老古董了。”陈夫人笑着拍拍陈教授的肩膀,夸张地感叹。 乔杰望着他俩相互打趣,心想自己与白薇将来会不会这样呢?他心里没有多少把握,和白薇相处的时间长了,从疯狂的热恋中冷静下来,发现先前许多的想法显得是那么的幼稚,他的心愈来愈困惑。恋爱其实就是一支催老剂,一针下去,醒来之后就变得成熟许多、庸俗许多。 几天后,乔杰在经过陈教授办公室时,被叫了进去。陈教授坐在一叠厚厚的图纸后面,只露出半个脸来,一付旧老花眼镜架在鼻梁上,颇象从前帐房里的老先生。陈教授用手中的铅笔指了指,示意乔杰坐下。乔杰不想在这里呆太长时间,便径直上前问道:“您叫我进来有什么事吗?” 陈教授摘下眼镜,站了起来。他站起身,个子比乔杰高出许多,这样同学生讲话,似乎另有一番居高临下的感觉。 “你和白姑娘谈恋爱之事我早有所闻,听说......”说到这里,他稍稍地顿了顿。 乔杰抬眼望了望陈教授,发现他正注视着自己,连忙把眼光移开。 “听说你和白姑娘还在外面租了房子,同──”陈教授把一个“居”字截留在嘴内,不吐出来,或许是觉得这个词语毕 竟不雅,然而,其含义已是毫无保留地摆在脸上。 乔杰默默地站在一旁,摆出一付聆听教诲的模样。 “系里张主任前两天找了我,询问过此事,希望你以后有所收敛......”陈教授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慢慢地开导乔杰。 可惜,乔杰此刻的心思早已飞往别处,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陈教授刚刚对他的一番言语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白薇喜欢逛街,以往常是拖着同宿舍的女友一块去,如今是不必了,有乔杰陪着,总是更加方便,只是俩人囊中羞涩, 只能是名副其实地在街上逛,偶尔路过装饰得金碧辉煌的贵族 店,大着胆子进去了,只有小心翼翼地欣赏着,站在柜台后的 服务员是不屑与他们搭讪的。 有一回,在一家“九九九”黄金屋内,白薇鼓起勇气点出一串造型设计极为精致的项链。服务员帮着她把项链戴在脖子上,并拿来镜子。金光闪闪的项链挂在白薇光洁细致的脖子上,的确别有一番蕴味。乔杰左右地打量着,笑道:“嗯,真是光彩照人。” 站在一旁的服务员微笑地附和着。乔杰悄悄地用眼角扫了 一眼柜台内的价格标签,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可是他一年的学费加生活费啊。他忽然感觉心情极度苍凉。柜台另一头一位绅士模样的中年人在招呼服务员。服务员走了过去,与中年人低声交谈几句后,又走过来,对白薇道:“小姐,那边那位先生已经为您这幅项链付了帐,希望您不要推辞。” 白薇惊愕地抬起头,望了一眼中年人,只见他摇摇摆摆地晃过来,一幅踌躇满志的样子,操着浓重的地方口音道:“小姐,请一定笑纳啊。” “这位先生,我们素不相识,你的好意只能心领了。”乔杰一步上前,挡在白薇面前,只感觉一股怒气从心里提起,直往上冲,冲到脸上时,怒气却已显得有些软弱无力了。 白薇原本潮红的脸变得苍白,见乔杰转过身,盯着自己, 于是迟疑一下,伸手把挂在脖子上的项链解了下来,递给服务员,神色随即自然起来,然后走上前,挽过乔杰的手臂,微笑地对有意赠她项链的中年人道:“谢谢。” …… |
|
| 文章录入:admin 责任编辑:leafnet |
|
上一篇文章: 没有了
下一篇文章: 咖啡心语 |
| 【字体:小 大】【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